深夜十一点,我蹲在工地围挡外等网约车,手机电筒的光晃过脚边——泥水里泡着半截安全帽,远处打桩机的咚咚声闷得像心跳,一下下撞进耳朵。
“老张,这根桩再偏两公分就废了!”工头老李的吼声混着雨声砸过来,他举着图纸的手电筒光柱里,雨丝像银线似的往下坠。我缩了缩脖子,看两个工人蹲在泥坑边比划,其中一个突然抬头:“李哥,这月都打了二十七根了,比上个月多不少吧?”老李抹了把脸:“废话,上头催得紧,说是要赶在年底前并网发电。”
后来刷行业新闻才懂,他们说的“多不少”是两成——八月份打桩机订单量环比涨了两成,新能源基建的齿轮咬得比往年都紧。那天路过工地时,老李正蹲在活动板房前啃馒头,见我经过,指了指远处新竖的风机塔筒:“看见没?等这批桩打完,那边要立三十台风机。”他嚼着馒头含糊说,“以前干完活能歇半个月,现在……歇三天就得转场。”
雨又下了起来,打桩机的声音混着风声,像谁在敲未来的门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洇湿的订单截图,忽然觉得,那些在泥水里泡着的、在图纸前熬红的、在塔筒上攀高的……或许都在给某个更亮的明天打桩吧?